2026-01-20 22:16:35

在西方文学中,弃子和弑父是两个非常重要的主题,像《俄狄浦斯王》与《卡拉马佐夫兄弟》这类经典作品中,就可以看到这两个主题的身影。相较而言,中国文学中的弃子主题常常以改编的形式出现,而弑父的主题则较为罕见。不过,值得注意的是,《封神演义》中却同时出现了这两个主题。故事中的哪吒,曾两次被李靖抛弃,最终导致他与李靖之间产生了极大的恩怨。

哪吒第一次被李靖抛弃发生在《封神演义》第十二回《陈塘关哪吒出世》中。当时,李靖听说妻子生下的是个妖精,急忙带着宝剑赶到家中。进屋后,他看到房间里弥漫着红色的气息和异香,地上有一个像肉球一样的圆形物体,像滚轮一样在转动。李靖见状大吃一惊,毫不犹豫地用剑一剑砍去,发出了清脆的响声。第二次,哪吒被李靖抛弃是在第十四回《哪吒现莲花化身》中。哪吒托梦给母亲,希望她为自己建造行宫,并塑造神像以凝聚自己的真身。然而,李靖却用他的六陈鞭将哪吒的金身击碎,这使得哪吒不得不以莲花的形态重生。

哪吒觉得,自己曾“剖腹、刳肠,将骨肉还给李靖”,此时自己再也不欠李靖任何恩情。李靖打碎了自己的神像,阻断了自己的重生之路,这使得两人结下了仇恨。于是,哪吒决定追杀李靖。面对木吒提到“天下没有不好的父母”时,哪吒却回应说:“我与他无干,还有什么父母之情?”这意味着,哪吒之所以选择追杀李靖,已经完全不再视李靖为父亲。而且,哪吒虽然有了杀父的冲动,但最终他并未真的完成弑父的行为。在燃灯道人手中的玲珑宝塔的威慑下,哪吒最终与李靖达成和解。

那么,为什么《封神演义》中的哪吒与李靖之间的父子恩怨,最终能够化解呢?

在《封神演义》里,哪吒对李靖的仇恨是非常强烈的,弑父的情节完全源自于这种仇恨的推动,小说中也清楚地写出了这一点。不过,仍然有两个问题需要注意:一是为何《封神演义》中突然加入了弑父的故事,二是为什么哪吒最后选择与李靖和解。

第一个问题比较复杂,笔者只能提出两个猜测。首先,中国历史上曾多次出现弑父篡位的实际事件,然而这些事件往往在文学作品中被回避,这也许是受心学思想的影响。而许仲琳在《封神演义》中加入弑父情节,可能是想打破这个禁忌。其次,哪吒追杀李靖是在太乙的监督下进行的,许仲琳这样写可能是为了引出“天下无有不是的父母”的道理,表达哪吒通过剖腹剔肉的行为,也无法真正偿还父母的恩情。

至于第二个问题,哪吒与李靖的和解,其实是受中国传统“和合”思想的影响。“和”代表着和谐与协调,“合”则意味着融合与包容,这正是孔子思想的精髓所在,宽恕、中庸、礼仪和和谐等思想,都源自这一思想。在《封神演义》中,太乙真人知道哪吒心中充满了仇恨,但仍让他下山。这是因为他认为,哪吒已经心生怨恨,强行堵住反而不如给他释放仇恨的机会。然而,太乙真人未曾预料到,哪吒追杀李靖许久依然无法消除心中的仇恨,于是只好采取强硬手段以促使父子和解。

在第十四回中,哪吒并没有消除心中的仇恨,而是在燃灯道人的逼迫下才与李靖和解。李靖手中的玲珑宝塔,像极了唐僧的紧箍咒,它不断控制着哪吒的行动。换句话说,哪吒与李靖的和解,其实是在强权和逼迫下发生的。这种背后的强压与权力,恰恰符合儒家思想中建立的传统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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