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,崖壁漏下来的阳光斜斜扫过石面,那株蓝草投下的淡影,刚好分成了十瓣。
没人说话。王富贵的手指在裤腿上搓了第三圈,胖子盯着果子咽口水,又怕毒,纠结得眉头拧成了包子褶;苏文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蚊子,白衣公子的体面在“稳妥试毒”和“错过机缘”之间反复横跳;冯悦罡退到了五步开外,对着铜镜左照右照,生怕蓝光溅到脸上毁了肤质;马云川的眼神早就黏在果子上挪不开了,吃货的本能压过了对毒的恐惧,要不是苏文拦着,他早凑上来咬一口了。
人在抉择面前的犹豫,多半是因为胆子配不上贪心。这话一点没错。十个末流废材,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就摆在石头上,蓝光莹莹,香气清冽,可没人敢先伸手——怕毒死,更怕错过。
我没耐心等他们纠结出结果。
把蓝草往平整的青石上一放,我先数顶上的果子。指头肚大的蓝盈盈果实,裹着细碎的晶光,一颗一颗数过去,不多不少,正好十颗。再数肥厚的叶片,铺开来整二十片,一人两片,分得匀匀的。中间的玉色茎秆笔直,我捡了块锋利的石片,顺着纹路划成十截,长短差不离,谁也不吃亏。
最后是那块圆滚滚的人形块根,带着细密的根须,像个缩成一团的小娃娃。我握着石片切得歪歪扭扭,切崩了两个石片角,好歹凑出了十份,有的厚点有的薄点,大差不差。
“果子每人一颗,叶子每人两片,茎秆一人一截。”我把碎块挨个归拢成十小堆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这根长得像人形,也切十份。讲究个雨露均沾,谁也别抢,谁也别嫌少。”
李婷婷捏着衣角站在最边上,小声嘟囔了一句,细得像蚊子叫:“我们……好像没同意要吃……”
我假装没听见,蹲下身把分好的小堆,挨个摆到每个人脚边。动作麻利得像饭堂打菜的阿姨,每份标配一颗果、两片叶、一截茎、一块根,摆得整整齐齐,连位置都不带差的。
同意不同意不重要。
机缘砸到脚边了,哪有放着不吃的道理。
摆完最后一份,我拿起自己那堆,指尖捏着那颗凉丝丝的蓝果子,举到半空中。
阳光穿过果子,映出淡蓝的光,落在每个人脸上。
“成事在人,谋事在天。”我扫过一张张或纠结或好奇或忐忑的脸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,“人生如同竹笋,不死终会出头。”
我顿了顿,把果子又举高了些,像酒馆里碰杯的酒客,朗声喊了一句:
“干杯!”
话音落下,没人应声。
王富贵捏着自己那颗果子,胖脸皱成了苦瓜,一副“我视死如归但我真的怕”的模样;马云川已经把果子凑到了鼻子跟前,嗅得一脸陶醉,就差下嘴了;苏文深吸一口气,抬手理了理白衣领口,架势像要赴刑场,不像吃药;冯悦罡举着果子对着铜镜照了三圈,反复确认“不会烂脸吧”;莫伊娜嗤笑一声,指尖转了转果子,眼底却藏着点好奇;唐莉莉怯生生地抬头看我,见我点头,才敢用指尖碰了碰叶片;郭伟默默把自己那份拢到跟前,没说话,也没拒绝;周宁举着果子对着太阳晃,蓝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十份蓝草,十个人。
风从崖口吹过来,卷着紫草的涩味,拂过青石上残留的泥土,也拂过每个人怦怦跳的心脏。
没人知道吃下去会怎么样。
是一步登天,还是窜稀三天,是天赋突破,还是当场躺平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口下去,我们这群末流废材的日子,怕是要不一样了。
第15章试毒白嫖怪,黄连苦人心
巳时四刻,崖顶的日头偏了一寸七分,我手里的蓝果子在青石上投下第七道淡影的时候,我咬下了第一口。
果皮薄得像便利店冷柜里的冰皮点心,一触就破。清甜的汁先漫开,顺着舌尖往喉咙里滑,刚要赞一声清甜,后味忽地翻上来一股酸辣劲,冲得我眉头一皱——像后厨学徒失手放多了辣子的西红柿炒鸡蛋,甜是真甜,辣也是真窜,怪得很。我嚼了七下,咽下去,砸吧砸吧嘴,没尝出半分灵气激荡的感觉,就跟在路边随手摘了颗野果没区别。
跟着捏起两片肥厚的叶子,咬开脆生生的,冰冰凉凉,没什么滋味,像嚼了两块冻过的白菜帮子,凉意在嘴里打了个转就散了,连点回甘都没有。
茎秆是脆的,咔嚓一声咬断,甜丝丝的汁水渗出来,跟啃甘蔗似的,就是比甘蔗淡三分,嚼到最后剩点纤维渣,我吐在旁边的草叶上,经脉里依旧风平浪静。
最后是那块深蓝色的人形根,看着硬邦邦的,咬开却面乎乎的,苦味瞬间炸开,跟含了半块黄连似的,苦得我太阳穴都跳了跳,连舌根都麻了。我憋着气咽下去,灌了口随身带的山泉水,好半天才压下那股苦劲。
整套流程走完,我站在原地等了三息,又等了五息,最后拍了拍肚子。
丹田温温的,跟平时喝完热汤没区别;经脉顺顺的,连半点滞涩都没有;既没有武侠话本里写的肚热如火、真气乱窜,也没有毒发的发麻发凉,除了嘴里还留着点挥之不去的黄连苦,跟没吃之前一模一样。
我抬眼看向围着我的九个人,摊了摊手: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
王富贵本来攥着拳头蹲在石头上,胖脸绷得像开奖前的赌徒,听见这话先是长长舒了口气,随即麻利地把手里的果子往怀里一塞,一拍大腿:“嗨,你没事那就行!那我们就不吃了!”
苏文合上那本翻烂的《百草杂记》,矜持地点点头,指尖把自己那份往旁边轻轻一推,体面得像在推一杯不合心意的茶:“既然吴兄以身试药确认无毒,那便罢了。我等修为浅薄,贸然服用恐虚不受补,就不浪费这天材地宝了。”
冯悦罡赶紧把铜镜揣回怀里,往后退了半步,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:“就是就是,是药三分毒,你没事就好,我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。万一吃了长痘泛红,毁了肤质怎么办。”
莫伊娜嗤笑一声,指尖弹灭了刚燃起的小火花,抱着胳膊斜眼瞅我,语气里带着点“我早说过”的得意:“我就说没什么用吧,跟吃野菜似的,还不够费劲的。”
马云川咽了口唾沫,恋恋不舍地扫了眼果子,最终还是挠挠头,理智战胜了食欲:“那……那我也不吃了?万一吃了闹肚子,耽误吃饭就不好了。”
周宁吐了吐舌头,把自己那份扒拉得远了点:“看着苦巴巴的,不吃了不吃了,还不如摘野果吃。”
唐莉莉和李婷婷对视一眼,都悄悄松了口气,小声附和“那就不吃啦”;连闷葫芦郭伟都默默把自己那堆往身侧挪了挪,低着头,一副“我没兴趣别找我”的样子。
我看着这九个货,刚才凑过来瞧宝贝的时候比谁都积极,脖子伸得比鹅还长,现在我试完毒安然无恙,他们倒一个个心安理得打算收手,合着我就是免费的试毒小白鼠是吧?
气得我差点把嘴里剩的半口山泉喷出来。
“泥马几个鳖孙!”我指着他们鼻子骂,“刚才抢着看机缘的时候比谁都欢,老子以身试完毒,你们一个个都缩了?合着搁这白嫖我呢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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